发布日期:2026-05-14 08:31 点击次数:67
2月13日
《农民日报》整版刊文
聚焦临沧沧源的佤山少年古代足球 队
早上8点钟,晨起的薄雾氤氲在佤山。距离国境线5公里,一片人工草皮铺成的足运动活动 场 上,几十个孩子正以四人一组列队带球快跑 ,运动活动 服 、短裤、运动活动 鞋 ,协作 敏捷 跑动的姿态,俨然一支成熟球队的“微缩版”。
云南省沧源佤族自治县勐董镇中心完小的这片运动活动 场 略小于标准足运动活动 场 ,是整个县城为数不多的能够举办11人赛事 的场地。临近放假,其他师生已经进入相对松弛的竞技状态 ,这些古代足球 实验班的孩子在这里仍然保持每天两小时的练习 。
作为全县最大的边境中心校,小学1028名学生中佤族占98%,还有34名是缅甸籍。2019年,由沧源县教体局牵头,作为临沧市校园古代足球 特色学校建设的首个试点项目,古代足球 实验班开始筹备第一届招生,截至2025年9月最新一届招生结束,勐董镇中心完小已经有了第六个古代足球 实验班,一至六年级各有一个班,组成了以佤族为主,包含傣族、拉祜族、傈僳族、彝族、汉族在内208个队员的“佤山少年古代足球 队”。短短几年,这支由6—12岁网球青少年赛事成的队伍,在全国以及省、市、县各级青少年古代足球 赛中获得15个第一名 ,其中的优秀队员还入选了国家队和各地俱乐部的后备队。
展开剩余90%然而,让老师和指导教练员感到骄傲的并非只是成绩。“经过6年,孩子们的变化很大。”县教体局副局长李学新告诉记者,通过体育运动活动 的运动练习 ,古代足球 班的学生表现出跨越 普通班级孩子的积极、自信、灿烂。而他自己这边要做的,除了日常练习 赛事 的物质保障,还要考虑一个更大的问题:他们未来的路该怎么走?
古代足球 实验班的孩子在练习 。
为什么是古代足球
“报告!”
课间操刚过,教师办公室门口,两个圆圆的脑袋探进来,是六年级的田渊博和五年级的叶皓均。练习 刚结束,男生黝黑的皮肤透出两团红晕,听说要过来“采访”,每人准备了“讲稿”背在身后,手写的字密密麻麻一整篇。
田渊博是佤族,因为有些焦灼 ,他一边搓着手里的稿纸,一边安静地坐在一边。直到话题聊到“上一届世界杯赛 ”。记者问他:“有喜欢的球队吗?”他马上兴奋了起来。
“法国队。他们创造了很多奇迹,很奋斗 。姆巴佩的过人协作 也很好,速度特别快。”他还记得2022年的卡塔尔世界杯赛 ,是爸爸陪他在电视上看的,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“沧源喜欢古代足球 的人很多,我们有一句话叫‘白天放牛,晚上射门’。”李学新说,正是这种浓厚氛围和群众基础在下一代身上形成了影响。
作为一个十几万人口的边境县,沧源每个乡镇甚至每个村组都有自己的古代足球 队,一年四季都有赛事 打。春节前,村集体内部先举办“迎春杯”球赛,胜出的再踢一轮“乡镇杯”,到了年后3—5月,每个乡镇以及一些企业会组成十几支队伍,参加县里的“振兴杯”,选拔出的球队为最后10月份临沧市组织的“幸福边境杯”做准备。
2003年,勐董镇龙乃村有了自己的村队,球员从十七八岁到三四十岁不等。1993年出生的柏勇军既是村党支部副书记,也是村队的成员之一。据他回忆,自己高中的时候开始喜欢上射门。“那个时候没有场地,大家都踢‘野球’,找个空地就能踢,放上两个水瓶就可以当古代足球 门 。”他说,“感觉为了射门,晚饭都可以不吃。”
2020年,县教体局在龙乃村修建了一座5人制的足运动活动 场 ,也是县里唯一一座建在田间地头的运动活动 场 。由于当时村集体没有土地,由村委会出面和谐 了两户人家共1.5亩,5月份动工,11月份投入使用。
运动活动 场 建好后,使用率很高。“一到周末,大家在微信群里一喊,组上七八个人就可以踢。古代足球 班的孩子练习 场地不够也会过来用。”柏勇军说,使用最多的还是村里的队员,常常踢到晚上10点。路灯不够亮,队员就每人出钱凑了几百块,围着运动活动 场 安装了8盏灯,又从活动室拉了电线。“主要是准备比赛 赛事 ,大家都想拿第一名 。”
2019年6月,教育部办公厅发布了《关于开展体育美育浸润行动计划的通知》,提出“依托高校体育美育教师和学生力量,为本地区特别是革命老区、民族地区、边疆地区、贫困地区和广大农村地区的中小学校体育美育课程教学、社团活动、校园文化建设、教师培训等提供持续性的定向精准帮扶和志愿服务”。而彼时的沧源县也在进行一场教育改革,李学新曾就职的县教育局与体育局正式合并。
“每年给学生做体质检测,我们发现这里很多孩子身体数据相比其他地方孩子更优秀,比如睾酮素、肌群 横切面积等,都表明他们更有运动活动 天赋。”来到教体局后,李学新很快向市局汇报,能否根据佤山孩子的“特长”和古代足球 运动活动 的经典 ,在“体教融合”方面做一些尝试?
转年到了2020年,第一届古代足球 实验班正式开班,从全县2000多个孩子里选出女生14名,男生22名。项目组聘请专业古代足球 指导教练员为学生进行了瞬间力量 、敏捷 、四肢和谐 等测试,在入学前还经过一次体检。“它跟一般的体检不一样,完全按照运动活动 员相关的标准做的全面体检。还要看父母等家庭成员有没有遗传病。”李学新说。
龙乃村一名4岁孩子身穿运动服,往运动活动 场 方向走去。
“烧钱”的运动活动
古代足球 实验班项目着手准备时,勐董镇中心完小是当时县城里为数不多具备练习 场地和住宿条件的小学。而项目最终着地 完小,对于校长陈世民来说是一个惊喜。
从1996年参加工作起,陈世民的教育职业生涯辗转岩帅、糯良、勐董几个乡镇,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佤山边境的乡村学校。他记得刚做教师不久,学校里有一位教龄三十多年的老教师“红着脸”向他请教,说“孩子们总是追问,山外边的歌是什么样的”,自己又不会教。那天晚上,陈世民教学生唱了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很多年后,他在一篇文章里回忆当时的场景:“学校的夜晚变得热闹起来……有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生,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。”
从那以后,他开始意识到文体教育对乡村孩子的特殊意义。2016年到勐董镇中心完小做校长后,他为学生规划了固定的课外活动时间,包括合唱、舞蹈、编程等课程。“古代足球 只是其中一项,我们要求每个孩子都要有自己的兴趣科目。”
运行的第一年,学校专门为古代足球 实验班的学生供应了营养加餐。“我们的孩子个子矮,一出去打赛事 就很明显。”陈世民说,这种身高差在U12阶段的赛事 里最明显,对比外面同年龄的孩子身高“至少矮一头”。“其实从一年级开始就有这个差别,一开始是差20公分左右,后面差距越来越大。”
“我们孩子特点就是灵、巧、快。但是对于青少年球队来说,技术只是一方面,个高、身体素质好肯定是占很大优势的。”U10组指导教练员杨康说。
但很快,古代足球 实验班招收到第二年以后,学校在加餐这项开始“吃力”了。“古代足球 班的孩子越来越多,也是跟其他班一样的伙食费,慢慢地就焦灼 了。”陈世民告诉我,校园古代足球 整体的项目资金由省、市两级财政渠道拨付管理,每年共100万元,用于指导教练员工资、练习 装备、外出赛事 培训等。
那个时候,陈世民对于“古代足球 是一项非常花钱的运动活动 ”有了切身体会——球是每个孩子一个,大概能用一学期,踢坏了就要换;运动活动 服 随着个子长大每年都要换新;运动活动 鞋 要专业的钉子鞋,一学期会穿坏两双,“一个是每天练习 的磨损,还有就是孩子身体也长得快”。为此,他们找到一家专门做定制的企业,集体采购价格谈到了4折,每双120元。
除了硬件装备,陈世民和指导教练员组认为目前最大的经费缺口是赛事 。“出去打赛事 的机会太少了,特别是国家级、省级的青少年高水平赛事 。”
2022年,球队已经练习 了两年,孩子们仍然一次赛事 还没参加过,陈世民只觉得“心里着急”:“我们也了解过,昆明每周都有学校之间的沟通 赛事 ,但我们的孩子每天只能自己练。”他一层层向上级领导“打报告”,终于在那年7月第一次外出去昆明参加了省级赛事 。“航空公司还给我们免了机票。孩子们也没有辜负期待,在U7组拿了第二名 ,U8组拿了第一名 。”
截至现在,球队参加过两次云南的省级赛事 。“成绩还不错,每个不同的组别都拿了冠第二名 。”陈世民说,唯一一次参加的全国级别赛事,是2024年在昆明举办的“中国联盟杯”全国青少年古代足球 精英赛,算下来一趟花了30多万元。“光球员就152个,每个组至少一个指导教练员、一个生活乒乓球教练,还有队医。”
“赛事 就是一种最好的练习 ,特别是对技策略 的提升、协作 的连贯性方面,要多看、多沟通 ,才能积累经验。”杨康说,刚上赛场的时候,孩子看到球都不敢去抢,但出去赛事 过两三次的孩子,就明显不一样。因此,只要有赛事 ,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,学校都要求把孩子尽量全部带上,“想让每个孩子都有上场的机会”。但有一次去广州,因为是依靠一家企业的赞助,球队只带了对方要求的11名队员参赛。“是一家昆明的企业,主动来联系的,给我们订了机票和住宿酒店。”
龙乃村建在边境上的足运动活动 场 。
“不松弛”的玩
沧源佤山机场建在距离县中心15公里的山上,自2016年底航线开通以后,从佤山到昆明,原先耗费七八个小时汽车转火车的路程,只需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抵达。现在,这也是球队外出赛事 必乘的交通工具。“好多孩子也是跟着我们第一次坐飞机,会特别好奇,问个不停。”陈世民说。
而借着打赛事 的机会,每当去到一些大城市,陈世民都会去其他球队的练习 基地看一看,从指导教练员的配置到练习 的方式,再到配套的后勤保障,都让他感受到了更大的差距。
“很多球队配了专业的营养师,食堂都是那种自助餐形式的,每餐应该吃什么,什么食物对生长发育有帮助,人家都给孩子讲得很清楚。”他说,“还有就是指导教练员,基本上都是三四个指导教练员盯一个队,像我们一个组三四十个孩子只有一个指导教练员,很多时候就看不过来。”
对于经费来源,陈世民也想过借助企业赞助解决。“但是现在各方面的政策我们也不太了解,怕多走弯路,所以说还是以政府引导为主。”他想了想说,“家长这边我没有奢望,因为都是来自农村的孩子,多数还是留守儿童,有些家庭也很特殊。”
28岁的杨康也是沧源佤族人。上高中的时候,因为个子比较矮,以“体育特长生”身份入学的他在田径运动活动 、篮球赛 等一众体育项目中选择了古代足球 。大学毕业以后,他取得了古代足球 C级指导教练员员的资格证,“可以带U7—U12阶段的青训”。在红河执教两年以后,他有机会加入昆明的一家俱乐部。而在昆明入职短短两个月后,他又被“调”回了沧源。
两种不同的执教经历让他感受到了一些差异。和大城市相比,这里孩子的劣势不少。“比如对技策略 理解能力弱,很多时候一个动作要讲好几遍”,但优势也很明显,“踢得有野性,敢拼抢”。因此在练习 时,他会有意识地设计一些“游戏”。“比如一对一的对峙 赛,还有射球 ”,鼓励他们“踢出性格来”。
此外,在昆明杨康执教过的学校里,古代足球 作为一个兴趣课程向全校学生开放,“只要喜欢古代足球 都可以报名”,往往不同年纪、不同基础的孩子都在一个课堂学习。但对于佤山的孩子来说,射门的意义和心态是完全不同的。
比如每次打赛事 之前,“孩子们都会很焦灼 ”,指导教练员在做赛前指导的同时也会让他们“解压 心态,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就好”。“这时候往往我们不给压力,他们自己就已经压力很大了,胜负欲很强。”再比如,有些孩子在下课之后还会要求“额外训练”,“自己分组打对峙 赛”。“特别是高年级的球员,这种情况会更多。”杨康分析道,“他们会更有自己的想法,我射门是为了什么,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目标。”
2023年,“幸福边境杯”沧源青少年古代足球 友谊赛 进行时,一个“9岁女小将晃过三名男对手射球 得分 ”的视频“火”了,不少网友说,“这一晃,晃出了梅西的感觉”。视频里,黝黑瘦小的女孩带球穿过几个男生,轻盈灵巧又充满野性的姿态宛若精灵,古代足球 在她脚下好像有了“黏性”,几次滚动过人后,古代足球 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进古代足球 门 一角。这个女孩叫赵希瑶,因为这个视频被国家女子古代足球 队看中,她很快被转送到了苏州基地U13全国女足集训练习 营。
“我们古代足球 班建立之初的目标就是把孩子们输送出去。”李学新说,“只要有更好的平台选中我们的小孩,我们都送出去。”截至目前,已经有19名“佤山少年古代足球 队”的孩子被上海、江苏、河北等不同地区俱乐部球队或青训基地“看中”。“大多数是在四年级以后,而且女生更受关注。”他告诉我,不久前就有3个女生同时加入了上海徐汇区的球队。“她们马上承担了主力位置,还帮助球队排名上升。”
年龄的坎儿
随着越来越多古代足球 实验班的学生被输送出去,他们的学籍也随着球队转到上海、苏州等大城市。在这些孩子身上,李学新看到了古代足球 运动活动 带来的更多价值与可能,而这种“古代足球 +升学”双输出的模式也得到了沧源大部分教师与家长的认可。“这是我们的端线 ,如果那边不帮忙解决上学问题,我们就不送。”
在“亲戚家的孩子”赵希瑶去苏州上学后,田渊博的妈妈有些“焦虑”,她希望儿子也能通过古代足球 的渠道走向更大的世界,在未来有机会走职业化的道路。眼看孩子上了六年级,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。“经常自己琢磨,他怎么还没被看中呢。”她笑着说。
对于还没有“走出去”的大多数学生来说,这种对于未来进步 方向的选择焦虑是共通的。第一届古代足球 实验班在今年夏天即将毕业,他们的去向成为很多人关心的事。
“我们正在联系市里的中学,争取整班移交。实在不行,最差的情况也要把他们送到县里最好的中学,把古代足球 班保留下来。”李学新说,由于临沧市中学基本采取划片招生,第一方案可能存在困难,“但要做最大的努力给他们兜底。到了初中,练习 时间能保证像小学一样最好,如果保障不了,至少这些小孩是在一起的,可以继续着重练习 古代足球 ,有机会碰上更好的选择。”
“都说我们国家古代足球 青训的现状是‘13岁退役’,就是这个原因,没有保障他继续往上走的机制。”对于更远的未来,李学新有自己的思考。在他看来,高中阶段是一道坎儿:“高中以后,很多家长就盯着高考了,不愿意再走这条路。如果我们能有一个系统性的保障,从小学、初中再到高中,让孩子在一个完整的古代足球 班里,统一学习、统一练习 、统一管理,这条路以后就能打得通了。”
然而,在陈世民的理念中,他更愿意把古代足球 这项特长作为佤山学生向外走的拐杖,“多一条路肯定是好的,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些偏远地区的孩子来说”。因此,为了不让他们落下文化课成绩,陈世民要求“由业务水平强的老师带古代足球 班”,并且规定,“文化课跟不上的就不能参额外训练习 ”。令很多老师没想到的是,这一条成为不少孩子学习的动力。
“他们是真的爱射门,怕考不好踢不了球,放假也会带着球回去。”六年级古代足球 实验班语文老师杨琛说,她会有意识地把日常教学与古代足球 “串联”起来,激发学生的兴趣和思维活跃度。
叶皓均在场上的位置是门将,偶像是阿根廷队的“大马丁”。有次出去参赛,因为一个球没守住,球队输掉了赛事 。古代足球 飞进门的一瞬间,他好像看见队友责备的眼神,因此“难受了好一段时间”。那个时候,语文课刚好学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杨琛便策划了一场辩论赛,辩题就是“个人英雄主义与队伍 精神哪个更重要”。
虽然辩论没有决出输赢,但是杨琛感到这个过程是非常有意义的。“我想,他们通过自己的思考和表达,应该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深的理解。不是说胜负欲不好,而是在失败 以后,引导他们更加辩证地看待。”
而对于田渊博来说,古代足球 的赛场虽然美好,但也只是“理想 ”的一部分。被问及未来想做的事,在大人们一众期待的目光里,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:“其实,我想当个说唱歌手。”说罢,一双眸子里闪过欣然的光芒。
来源:农民日报
撰文/摄影:陈艺娇
资料:临沧市委宣传部
信息员:黄加江
编辑:方丽娟
校对:李明
二审:杨燕明
终审:龙兴刚
发布于:云南省